美之旅（二）
从上海到旧金山直线距离有一万公里左右，空中飞行时间为10小时50分。因为北京时间与旧金山时间有16个小时的时差，起飞不久，我把手表的时针拨回4格。
国航的这架波音747客机机身又长又宽，有40多排，每排有10个座位，343式的排列让我想起足球场上的343阵型。我坐在38排中间那个4连座的右部，挨着过道。坐在我左边的是一位40多岁的上海女子，女子的左边是一对黑人青年男女。上海女子从外形上看像是个农村妇女，可她居然能用流利的英语跟身边的黑人姑娘交谈。从她们的交谈中得知，上海女子的儿子在美国留学，她此行是赴美看儿子和他那尚未过门的准媳妇；两名黑人青年是在北京留学的一对南非情侣，他们到美国去纯属旅游渡假。
平日里工作非常紧张，现在却要静静地坐上十个多小时，我突然感到无聊起来。机用大屏幕电视放的是成龙主演的好莱坞影片，我素来不感兴趣，只好戴上耳机听音乐。好在音乐频道有七八个，我选择了戏曲频道，里面播放的是8个样板戏唱段选萃，好久没有听过了，仿佛是一股清流漫过心田，怀旧的思绪在熟悉的旋律的浸润下开始回潮……
我的家乡在湘西南大山深处，解放前是个盛产土匪的地方，解放后是偏僻、落后、闭塞、贫穷的代名词。九岁那年，村里突然来了十名知识青年，他们都是下放到这里的省剧团的演员。他们的到来，打破了小山村千百年来的沉寂，整日里歌声嘹亮鼓乐喧天，闹腾得像个大都市。村剧团成立了，我被选作重点培养对象，他们教我学谱、唱戏、拉京胡，还教我练空翻。村剧团排练了两套京剧《红灯记》，一套大人演，另一套袖珍版由小孩演，我演的是袖珍版的男一号－－李玉和。我们从村里演到乡里，从乡里演到片区，从片区演到县里……
“对不起，打扰了，请您填一下这两张表。”空姐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我跟前。我赶忙取下耳机，接过空姐递过来的表。细看那满纸的英文字，方知白色的那张是出入境记录表，粉色的那张是入境海关申报表,要求入境者在这些表上填写个人基本信息和在美国的地址。上海妇女告诉我，这两张表可要填写好。她说，在美国，不是所有护照、签证等证件齐全的人都能顺利入境。有的人好不容易拿到了美国领事馆的签证，兴冲冲地买了到美国机票，到了美国机场，却不准入境，原因很可能就出在填表上。运气好的原机送回，运气不好的很可能被送进移民局拘留所。我不敢懈怠，在随团翻译的指导下小心翼翼地填好了表。
飞机仍在大洋上空平稳地飞行。陌生的土地越来越近，家却越来越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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